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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梧桐叶,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巷口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仿佛被时间发酵过的潮湿气息。林婉站在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前,手里攥着一串冰凉的铜钥匙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焦虑与不安。门内,是那个名为“家”的牢笼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避风港,尽管这港湾此刻正狂风暴雨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锁转动,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。一股混合着陈旧书香、淡淡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。林婉侧身闪入,反手将门关上,隔绝了巷子里孩童的嬉闹声和远处菜市场的嘈杂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窗棂间漏进来的几缕微光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
她并没有开灯,而是熟练地走到那张老旧的红木书桌前,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那是她丈夫陈默留下的唯一痕迹。陈默是个沉默寡言的画家,或者说,曾经是个。自从半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后,他就仿佛被抽走了灵魂,整日整日地坐在画架前,对着空白画布发呆,直到眼睛布满血丝,手指颤抖得连画笔都握不住。

林婉翻开笔记本,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潦草的字迹,大多是些破碎的词语:“颜色在尖叫”、“墙壁在呼吸”、“她是假的”。这些句子像是一道道裂痕,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。作为陈默的妻子,林婉一直觉得自己是幸福的。陈默才华横溢,性格温和,在外人眼里,他们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璧人。然而,只有林婉知道,在这层光鲜的表象下,隐藏着一个怎样的深渊。

最近,林婉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。每天深夜,当陈默睡去后,屋子里总会传来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纸上快速书写,又像是某种昆虫在啃噬木头。她曾悄悄起身查看,却发现陈默紧闭双眼,呼吸均匀,显然处于沉睡之中。但那声音却真实存在,甚至在某个深夜,她亲眼看见陈默在梦游状态下,拿起炭笔,在墙壁上画下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。

林婉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上那些字迹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她想起上周在楼下遇到邻居张婶时,张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:“婉儿啊,你家那位,最近神色不太对劲,听说昨晚还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发呆,嘴里念叨着什么‘她们’。”

“她们”?林婉心头一跳。家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她合上笔记本,将它重新放回抽屉,然后转身走向厨房。她需要一杯热水,需要一点温暖来驱散心中的阴霾。厨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
就在林婉接满热水转身的那一刻,她瞥见镜子中的自己,脸色苍白,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。然而,就在那一瞬间,她仿佛看到镜子里的“自己”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诡异而陌生的笑容。林婉猛地后退一步,手中的水杯晃动,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,传来一阵刺痛。

“幻听,一定是幻听。”她喃喃自语,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。长期的照顾病人、生活的重压,让她的神经变得异常脆弱。

她端着水杯走回客厅,准备在沙发上坐一会儿。然而,当她走近沙发时,却愣住了。原本整齐摆放的抱枕,此刻歪斜在一旁,而沙发扶手上的织物,竟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白色的海绵。

这不是陈默做的。陈默虽然精神状态不佳,但他有着严重的洁癖,绝不会做出如此破坏性的举动。

林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她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书架、茶几、窗帘……一切看似正常,但空气中那种压抑感却愈发浓重。突然,她的目光定格在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上。那扇门,她明明记得刚才进来时是开着的。

她缓缓走向书房,脚步轻得像猫。每走一步,心中的恐惧就增加一分。当她站在书房门口,手握住门把手时,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她犹豫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了门。

书房里空无一人,窗帘紧闭,光线昏暗。然而,在那张巨大的画布前,站着一个人影。

那人影背对着她,身形瘦削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长发披散在肩头。林婉认得那件衬衫,那是她上周刚洗好熨烫好挂在那里的。

“陈默?”她声音颤抖地喊道。

人影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站着,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缓缓移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林婉鼓起勇气,一步步走近,想要看清那人的脸。随着距离的拉近,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,那是陈默常用的松节油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。
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人肩膀的瞬间,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。

那是一张陌生的脸,苍白、消瘦,双眼空洞无神,嘴角却挂着和林婉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人影轻声说道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,“我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
林婉想要尖叫,想要逃跑,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,动弹不得。她看着那人影手中的画笔,在那张巨大的画布上,画下的不再是扭曲的人形,而是一扇打开的门,门后是一片漆黑的深渊,而在深渊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女人,正无助地凝视着前方。
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吹得窗户哐哐作响。屋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,彻底熄灭。在黑暗降临的前一秒,林婉看到那人影伸出手,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,冰冷如铁。

“欢迎回家,人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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