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料峭寒意,但阳光已经毫不吝啬地泼洒在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。樱花落了一地,粉白色的花瓣铺成了一条柔软的地毯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,像是春天在低声叹息。
林浅背着画板,脚步有些迟缓地走在去旧艺术楼的路上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盛开的樱花上,而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得近乎冷漠的消息:“抱歉,今晚有急事,去不了了。”发送者是陈宇,那个她暗恋了三年的男生,也是她此刻内心唯一的主角。
“春暖花开,色吧有你。”林浅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这是他们大二那年,陈宇在愚人节跟她开的玩笑。那时候她信以为真,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在学校的“色吧”——那个其实是校学生会主办的摄影兴趣小组——出现,结果等来的却是他缺席的爽约和后来一句轻飘飘的“逗你玩”。从那以后,这句话成了她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,每逢春天花开,便隐隐作痛。
旧艺术楼的楼梯有些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。这是林浅最喜欢的地方,安静,陈旧,充满了岁月沉淀后的质感。她推开302教室的门,这里现在是废弃的摄影器材室,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相机和三脚架。
她放下画板,走到窗前。窗外那棵老槐树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,形成斑驳的光影,落在她的画板上。她拿起炭笔,本能地在纸上勾勒出光影的轮廓。
“原来你也在这里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吓得林浅手中的炭笔“啪”地一声断成了两截。她猛地回头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,仿佛要跳出胸腔。
站在门口的,不是别人,正是陈宇。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,袖口卷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,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林浅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慌乱地用手遮住画纸,仿佛那上面藏着她所有的秘密和狼狈。
陈宇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和泛红的眼眶上,眼神柔和下来。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进来了。本来想直接上去找你,但怕打扰你创作。”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关于昨天的事,还有……那句话。”
林浅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没什么好说的,都过去了。都大二了,谁还记着愚人节的笑话。”
“我记着。”陈宇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浅心上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那片刚刚苏醒的绿色,缓缓说道:“其实,‘色吧’从来就不是什么摄影小组。那是大一刚入学时,我偶然在论坛看到的一个关于‘春色’的讨论帖。楼主问,春天最美的颜色是什么?有人说是樱花粉,有人说是嫩草绿。我在下面回复:‘春暖花开,色吧有你。’意思是,在这美好的春光里,如果有你在身边,那才是最美的景色。”
林浅愣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她从未想过,这句曾经让她羞愤欲死的玩笑话,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层含义。
“那时候我胆小,不敢表白,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愚蠢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。”陈宇转过身,直视着她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认真与深情,“后来你每次看到这句话都躲着我,我以为你讨厌我,所以我只能默默退后,远远地看着你画画,看着你在阳光下微笑。我没想到,这个玩笑竟然成了我们之间最大的误会。”
林浅的感觉有些恍惚,仿佛置身于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中。她看着陈宇,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,三年来的委屈、纠结、期待与失望,在这一刻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花瓣。
“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了。”陈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精致的书签,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那句老话:“春暖花开,色吧有你。”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“余生漫漫,唯你相伴。”
“林浅,以前的我错了,用玩笑掩盖真心。以后的日子,我想用行动来证明,这不仅仅是一句话,而是我给你的承诺。”
窗外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,吹动着窗帘,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声。林浅看着那枚书签,眼泪无声地滑落,但这次,不再是苦涩的泪水,而是释然与幸福的泪珠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金属书签,随即被陈宇温暖的手掌包裹住。两只手紧紧相握,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跳。
“陈宇,”她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泪光,却笑得无比灿烂,“这句话,我想听你再说一遍。”
陈宇微微一笑,眼中满是宠溺:“春暖花开,色吧有你。不是玩笑,是真心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,将两人的身影拉长,交叠在一起,融入了这片温暖的春光之中。旧艺术楼里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,仿佛也在为这份迟来的爱情欢呼。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里,所有的误会都已消散,剩下的,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暖与坚定。
林浅知道,从这个春天开始,她的世界将不再只有黑白灰的素描,而是充满了绚烂的色彩,因为那个人,已经走进了她的生命里,再也不肯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