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青楼。
烛火摇曳,将狄睿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面前摆着一壶廉价的烧刀子,酒杯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窗外雷声滚滚,仿佛要撕裂这闷热的夏夜,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躁动与寒意交织的焦灼。
“狄兄,还在等?”
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怜悯。狄睿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,酒液泛起一圈圈涟漪,倒映出窗外闪电划过的惨白光芒。来人是“听风楼”的老板,人称“笑面虎”的老七。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,没人知道老七的命根子在哪里,也没人敢问。
“等人,总是比等死要有趣些。”狄睿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,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在石头上磨过。
老七嗤笑一声,在他对面坐下,眼神却锐利如刀:“你等的不是普通人。那人是‘鬼手’柳三,三年前在江南杀了七个朝廷命官,如今通缉令贴满了大江南北。你确定,他还会出现在这种地方?”
狄睿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,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,却也让他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。“他若不来,这雨就白下了。”
老七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这节奏很怪,像是某种暗号,又像是心跳。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狄睿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缓缓放下酒杯,从袖中滑出一柄细如牛毛的银针。这针并非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测毒。
门被一脚踹开,寒风裹挟着雨水卷入屋内。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身后紧跟着三道黑影。那身影踉跄几步,扶住桌角,大口喘息。借着昏暗的烛光,狄睿看清了那张脸——苍白、消瘦,眼底布满血丝,正是柳三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柳三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狄睿没有动。他的目光扫过柳三身后的三道黑影。那三人脚步轻盈,落地无声,显然都是练家子,而且手法狠辣,招招致命。这是“血衣楼”的人,朝廷最锋利的暗刃之一。
“你欠血衣楼多少钱?”狄睿淡淡问道,银针依旧握在手中,并未刺出。
柳三苦笑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:“五百万两……不,现在是一千万两。我偷了他们的账本,他们要我的人头,和那个账本。”
老七脸色微变。账本?那是足以让半个朝廷大员掉脑袋的东西。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,生怕被这滔天的祸水溅一身泥。
狄睿却笑了。那笑容冰冷而诡异,如同夜枭展翅。“一千万两,买一条命,血衣楼倒是大方。”
话音未落,三道黑影已至。
第一道黑影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,直取柳三咽喉。柳三无力躲避,只能绝望地闭眼。然而,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。一声轻微的“叮”响,短刃被一根银针弹开,偏离了方向,深深钉入墙壁。
狄睿依旧坐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第二道黑影见状,大喝一声,掌风呼啸,直拍狄睿天灵盖。这一掌若是抓实,狄睿必死无疑。老七惊呼出声,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。
就在掌风即将触及狄睿发丝的瞬间,狄睿动了。
他手中的酒杯突然碎裂,酒液飞溅,在空中化作一团雾气。与此同时,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黑影的手腕上。
“脉门。”狄睿吐出两个字。
黑影发出一声惨叫,手中长刀脱手而出,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旋转半圈,重重撞在墙壁上,晕死过去。
剩下的最后一名黑影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书生般的男子,竟然身怀如此诡谲的内力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,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芒,显然淬了剧毒。
“你找死。”黑影冷声道,身影一闪,再次扑来。
狄睿叹了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了擦溅到衣袖上的酒渍。“我本不想动手,但你们太吵了。”
他站起身,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出。没有华丽的招式,没有震耳欲聋的吼叫,只有快到极致的残影。黑影只觉眼前一花,喉间便传来一阵凉意。他捂住喉咙,难以置信地看着狄睿,鲜血从指缝中涌出,身体缓缓瘫软在地。
屋内恢复了寂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嘈杂。
柳三瘫坐在地上,浑身颤抖,看着狄睿的背影,眼中满是恐惧与敬畏。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狄睿转过身,脸上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。“一个收债的人。”
他走到柳三面前,伸出两根手指,夹住柳三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。“账本在哪里?”
柳三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奉上。“在……在这里。狄大人,求你放过我,我……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狄睿接过油纸包,并没有打开查看。他只是随手将其扔在桌上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放在柳三身边。“拿着钱,滚。若让我再看见你,下次死的就不是血衣楼的人,而是你。”
柳三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,消失在雨幕中。
老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他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狄兄……不,狄大人,您究竟是谁?那血衣楼的人,哪怕是江湖一流高手,也挡不住您一招半式。”
狄睿重新坐下,倒了一杯酒,轻轻抿了一口。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喜欢收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他望向窗外,雨势渐小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新的黎明即将到来,而黑暗,才刚刚开始。
“老七,”狄睿忽然开口,“这杯酒,算我的。从今往后,听风楼的名字,我会让人好好‘宣传’一下。”
老七浑身一颤,知道听风楼从此以后,再也无法独善其身。他苦笑着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狄睿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推门而出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孤独而决绝。他知道,自己刚刚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,而那个口子背后,隐藏着整个王朝最深沉的秘密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对于狄睿来说,真相,永远比权力更迷人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冲刷着石板路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狄睿迈开步子,身影逐渐融入晨雾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只有桌上那锭银子和那包油纸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远处,钟声响起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属于狄睿的故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